「歇斯底里」與情慾史

什麼是 Hysteria（歇斯底里）？

維多利亞時期，歇斯底里是一個廣泛的診斷，症狀包括：焦慮、易怒、失眠、食慾不振、幻想、肌肉痙攣、下腹悶脹……甚至是表現的過於自信、對丈夫不滿意等，任何讓醫生說不清楚的女性不適，都可以歸進這個框裡。「Hysteria」這個字來自希臘文 hystera，意思是「子宮」。當時的醫生認為，這些症狀是由於子宮在女性體內遊走所導致的，遂如此命名。

而根據流傳甚廣的說法，治療歇斯底里的其中一種方法，是由醫師對女性患者施行「骨盆按摩」（pelvic massage），目的是誘發所謂的「歇斯底里性發作」（hysterical paroxysm）也就是性高潮。這件事之所以能在道德嚴苛的時代堂而皇之地進行，是因為整個文化對「性行為」有一個非常狹窄的定義：性行為就是陰莖插入陰道，以男性射精為終點。在這個定義之外發生的一切，包括醫師用手指刺激女性性器官，在當時根本不被視為「性」。因為性行為當時的定義是以男性插入為中心的，並且，在當時的男性醫生認知裡，女性不是會有慾望的主體，所以這項治療不被視為性行為。而治療過程中的快感、高潮，在女性身上被認為是一種「醫療性釋放」。

Vibrator 的誕生與演變

根據大多數媒體、歷史流傳的故事，現在我們熟知的按摩棒（Vibrator）是在這個醫療脈絡下出現的， Vibrator 提高了醫生的診療效率，並逐漸進入市場，成為女性獲得性快感的管道之一。然而，歷史學家 Hallie Lieberman 質疑這個說法。首先，歇斯底里的有文字記錄的歷史其實可以追溯到 13 世紀，當時的醫師已理解女性有性慾，並建議她們用這種療法來緩解性挫折。 也就是說，這不是維多利亞時代獨有的現象，而是一個綿延數百年的醫療框架。並且，18世紀時，英國已經有醫生陸續撰寫關於女性性健康的文章，可以推知，醫生不會不知道這個治療方式的意義。當時的 Vibrator 確實是用於醫療使用，適應症包括失眠、癱瘓、背部疼痛等等，主要功能是放鬆肌肉。Hysteria 也在這份適應症清單上，但應該只是幫助患者在治療前可以放鬆背部、頸部的肌肉，而非任何與性直接相關的用途。

Vibrator 成為一個產業，甚至從蒸汽動力演變成電力驅動。然而20世紀初期，醫生逐漸發現 Vibrator 並非萬靈丹，這個產業因而陷入危機。此時，企業透過策略性的行銷手法重新塑造按摩棒的意義。這套行銷策略表面上將按摩棒呈現為與性無關的產品，目的在於規避廣告審查，卻暗中透過視覺意象，以陽具形狀、類似假陽具的附件販售，傳遞其性用途。

二十世紀初，企業將按摩棒定位在兩大消費品類別之中：省力的家用電器，以及電療保健器材。藉由同時將按摩棒包裝成省力家電與性意涵的健康萬靈丹，企業得以讓廣告順利通過審查，同時在使用說明書裡向消費者暗示具體的性用途。在家用電器廣告中，企業援引傳統性別角色，將按摩棒塑造為居家生活與母職的象徵；而在電療保健廣告中，則將其呈現為進步性別角色的符號，例如以暗示使用群眾是「性感的新女性」，以及注重身體管理的「自我塑造的男性」。

現在呢？

由於 Vibrator 有著性用途與非關性用途的兩面性，使製造商得以透過家電等名義，在各大媒體上大肆宣傳與行銷。在公開談論與廣告自慰還不被准許的年代，Vibrator 透過重新定義工具的用途，鬆動傳統的性別角色。既可以不傷害「男性氣概」，也可以服務尋求性自主的女性。

可是，若情慾解放成為一種商品，是否也會導致他對主流體制的顛覆性受限呢？例如 Lynn Comella 曾經探討 Sex-positive capitalism 時討論這件事，當性玩具去污名化且轉化為精緻消費的行銷策略，解放是否有可能被限縮於擁有消費能力的個人主義框架之中，使得原有的抗拒力道被削弱？

這種看似逐漸開放的風氣是否有延續到我們所處的社會呢？你認為現今的社會對性的風氣是日漸開放自由，還是反而更加避而不談？歡迎留言和我們分享你的想法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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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原載於性工坊 Instagram：原始貼文